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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该有双明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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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该有双明亮的眼睛
在我心灵的最深处有一双浑浊的眼睛, 那是属于奶奶的, 这双眼睛给了我太多温柔的注 视,给了我太多的抚爱,因而它还不时进入我的梦中,让我慰藉却又凭增无限伤感。我总是 想:天堂的奶奶该有一双明亮的眸子吧! 我小时候奶奶的眼睛就不好了,她有一个奇怪的毛病:眼睫毛长到了眼睛里面,所以每 天要拔掉在里面生长的毛。年少不懂事的我总觉得太麻烦,每每让我拔的时候我总不耐烦, 甚至好多次偷偷溜走。 一次被爸爸狠狠教训后才明白了奶奶眼病的由来: 奶奶是个财主的女 儿,由于成分的问题嫁给了同样成分不好且大龄的爷爷。爷爷是军人(国民党)出身,性格 比较暴躁,对奶奶没有好言语,甚至对奶奶动手。奶奶总是忍气吞声,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 我父亲身上,可是我父亲初中毕业后就通过关系(成分不好没法参军)去了部队,奶奶从此 就经常以泪洗面,日久天长眼睛就变成了每天需要拔毛的状况。好不容易父亲退伍了,可奶 奶的眼睛再也回不到过去了,每天要拔毛还要不时擦泪水。 我出生后,奶奶关爱的重心渐渐转移到了我的身上,上中学以后,每天作业很多,奶奶 总会陪着我,老人一般睡得早,她总是克制着自己的瞌睡,坚持坐在我身旁的小凳子上用浑 浊却有慈爱的目光看着我。由于不知不觉在小凳子上睡着了,好几次她险些摔倒在地上,不 管我怎么催她睡, 她总是找借口一直等到我做完作业。 每天晚上她怕我饿总会给我煮点面啥 的,那时的灯光很昏暗,没有白炽灯,有的是灯泡,由于奶奶的眼神不好,好几次奶奶的手 被开水烫伤了。那时的我青春叛逆觉得奶奶很烦,认为陪我不但没有作用还碍事,不过吃夜 宵却心安理得,我从没有太在意奶奶的感受,只是偶尔觉得奶奶的眼睛越来越差了,眼泪也 流得更厉害了,现在想想可能是陪我的时间太长的原因吧。 上了高中后,我离家远了,回家少了,一般两星期回家一次。每次回家也步履匆匆,更 没有太多的时间跟奶奶交流。 而奶奶只是默默地把别人送她的食物塞到我的包里, 絮絮叨叨 地说着注意身体啥的。 我每次都随便应付她一下, 不过至今还记得我离家时她总会送我到车 站, 然后用不舍的目光看着车渐渐远去, 听街坊们说车走后她都会坐在车站的台阶上流很长 时间的泪,好多次还是在街坊们的催促下才回家的。奶奶没有文化,不过每次我回家的日子 她总是记得很清楚, 她总会早早地去街后面马路的转弯处等我, 每经过一辆车她都会用浑浊 的目光细细看过,看车中是否有我。时间长了,司机们经过时总会告诉她“没有”两字,我 想那是的奶奶目光应是黯然的,是失望的。当然如果我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她的眼里流露的 是欣喜和激动,我们一起走回家,当时我没有什么感觉,不过奶奶心里一定很快乐,因为她

的眼里流淌的满是幸福。 大学回家的次数更少了, 留给奶奶的是更多的思念, 更多的牵挂。 听街坊们后来跟我说: 奶奶常常一个人去以前周末等我的地方,她总是出神地看着远方,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思念, 泪水不知不觉间从脸庞滑落,被风吹落到地上。我每次寒暑假回家,她总是围绕着我转,她 似乎有很多的话要跟我说,可是却又什么也说不出,只是默默看着我,眼神专注且投入,难 道这就是一切在无言中。 但我知道这时的奶奶眼睛已经很不好使了, 她只是要把我看在眼里, 记在心头。这时的她拔眼睫毛只要我拔,妹妹要帮她她也不要,总说我拔得好,其实我知道 她只是要把我留在她的身边,要和我多呆一会。每次我离家的时候,我尽量不让她知道,我 不敢看她的眼睛,怕看了我的心会碎。 工作后离家更远了,古人云:父母在,不远游。何况年迈的奶奶在啊!我心里很不舍, 奶奶对我更不舍,不过那时的她思维已经混乱了,在她的心目中我一直在读书,她不时地问 爸爸:我怎么读书老不回家?无论爸爸如何解释,她对我的印象还是读书。听爸爸说:每过 一段时间, 奶奶就会到我的房间默默坐会, 用几乎已经看不清的眼睛翻看我的照片, 一张张! 她总边看边念叨着,泪珠不时夺眶而出,无声地掉落在地上,也掉落在远方我的心上,酸酸 的却又暖暖的。 毕业后第二年一天凌晨,我接到了父亲的电话,电话里父亲用颤抖的声音告诉我:奶奶 走了。我的心一抖,脑袋里一片空白。匆匆赶回家时却再也见不到她了,见到的只是她的灵 柩,泪水无声地流淌,一种从未有过的痛楚遍布了我的全身,我整个人似乎僵化了。后来我 的一个叔叔告诉我:奶奶弥留之际眼睛一直没有合上,亲戚们知道她牵挂着我,一再向她解 释我不在家,可是她就是不肯放弃,叔叔们没办法找了个弟弟冒充我,学着我的声音叫了声 “奶奶” ,她才安心合上了那已经失明的眼睛,脸上还挂着一丝欣慰的笑容。 有人说:天堂里一切都是美好的,我的奶奶应该在那儿生活得很幸福,也应该有双明亮 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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